國際生醫新聞

自從 SARS-CoV-2 開始擴散，人們就開始追尋病毒的起源，也就在這時候，「實驗室洩漏論」與「陰謀論」四起。儘管在去年，專家們表示該病毒「極不可能」是人造，但這陣子，由於對該病毒起源的國際調查尚無定論，以及《華盛頓郵報》報導武漢病毒研究所的實驗室有三名研究人員在 2019 年 11 月就重病就醫 ─ 雖然無法得知他們是否就是感染 SARS-CoV-2，但他們住院治療的時間與大多數專家認為「病毒在武漢市內傳播」的時間相吻合，使得該理論再次引發爭論。

今年 3 月，世界衛生組織與中國專家聯合溯源調查後公布結論，認為 SARS-CoV-2 有可能是「經由中間宿主從蝙蝠傳播給人類」，而「因實驗室事故導致傳染」被認為是「極不可能」。但眾多政界、科學界人士認為世衛組織的調查獨立性有爭議、調查結果沒有說服力，更有 14 國提出不滿，要求重新對病毒起源作更深入調查。世衛組織總幹事譚德塞 (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) 這次明確要求，重新調查武漢病毒研究所是否洩漏病毒造成感染。對此，美國前國務卿蓬佩奧 (Michael Pompeo) 認為這一聯合調查是世衛組織與中國當局的雙簧。另外，美國總統拜登 (Joe Biden) 更於 5 月 26 日宣布，已下令情報機構加緊徹查 SARS-CoV-2 的來源、並要求於 90 天內提出報告。

接著，這幾天，華盛頓郵報、Buzzfeed News 和 CNN 透過訊息自由法案 (FOIA)，取得了美國國家過敏與傳染病研究所所長安東尼•佛奇 (Anthony Fauci) 的電子郵件內容，日期介於 2020 年 1 月至 2020 年 6 月間、共 3234 頁的 PDF 文件。這些郵件，近日引起了大眾極大的關注與討論 ─ 佛奇在去年 1 月就被告知「SARS-CoV-2 是人造的」？？然後，佛奇是否開始試圖淡化、甚至掩蓋「實驗室洩漏」的可能？？

在這次三千多頁的信件內文中，最具爭議的信件之一就是加利福尼亞斯克里普斯研究所 (Scripps Research) 病毒學家克里斯蒂安•安德森 (Kristian Andersen) 的信件。其中，安德森提及：

「問題是我們的系統發育分析 (phylogenetic analyses) 並不能回答序列在各別殘基 (residues) 上是否不尋常，除非它們完全偏離。」

「病毒的不尋常特徵只占基因組的很小一部分 (<0.1%)，因此必須仔細觀察所有序列，才能發現某些特徵 (可能) 看起來是改造過的。」

重點是，安德森還指出，他和其他同事「都發現該基因組與進化論的預期不一致」，但他也補充：「仍有進一步的分析要做，所以這些觀點仍可能改變。」

確實，安德森後來在國際期刊《Nature Medicine》上就該主題撰寫的科學論文中否認了此論點；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支持病毒自然起源的科學訊息。不過，仍有部分學者或人士認為，安德森在這篇論文中所述「不誠實」─ 他們認為可能是安德森的研究受到某些經費資助等因素、使其立場偏頗。

另外一封引人關注的信件，是由「獨立研究員」亞當•蓋特納 (Adam Gaertner) 於 2020 年 3 月 11 日發送給佛奇，主旨為「冠狀病毒生物武器生產方法」，其中寫了一句話：「這就是病毒的製造方式」，並於下方附上「實驗流程」。然而，眼尖的分析者發現，信件裡頭的「實驗流程」，跟本就是從 2005 年一篇標題為《Inhibitors of cathepsin L prevent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entry》(PNAS, doi: 10.1073/pnas.0505577102) 的文章中複製/貼上而來，且在該信件中，蓋特納並未寫下其他資訊、甚至沒有提及，2005 年這項研究是關於 SARS-CoV-1、而不是 SARS-CoV-2。因此，光是依據信件中剪貼的「實驗流程」，無法證明 SARS-CoV-2 就是在實驗室中、透過使用 HIV 病毒的一部分而產生的。

不過，爭議不僅止於此。佛奇 5 月底在眾議院聽證會中正式承認，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 (NIH) 曾在 2014-2019 年間，透過非營利組織生態健康聯盟 (EcoHealth Alliance) 向武漢病毒研究所撥款 58.8 萬美元，用於資助「蝙蝠冠狀病毒是否會傳染給人類」的研究。儘管佛奇和 NIH 院長法蘭西斯•柯林斯 (Francis S. Collins) 否認這筆錢是用於資助所謂的「增強功能研究」(gain-of-function research，在此，佛奇將之定義為「讓一種可能感染人類的病毒，使其對人類更具傳播性和/或致病性」)，但他們也坦承，無法得知該研究所的科學家是否在「範圍之外」進行了「增強功能研究」。

從 2020 年 4 月起，面對詢問，佛奇都堅定地表示：科學證據顯示，「SARS-CoV-2 不是人為操縱產物」；但在今年 5 月早些時候舉行的「美國聯合事實：事實核查節」活動期間，佛奇被問及他「是否仍然相信該病毒是自然進化？」的時候，他卻表示：

「不，實際上......我對此並不確信，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調查在中國發生的事情，直到我們繼續盡最大努力發現發生了什麼，」

「當然，調查它的人說它很可能是從一個動物庫中出現的，然後感染了個人；但它也可能是別的來源，我們需要找出這一點。」

並且補充：「這就是我說我完全支援任何調查病毒來源的理由。」

至於發表了「病毒起源於自然演化」的安德森，最近在 Twitter 上仍表示，他發表的文章並無法「肯定地證明」實驗室洩漏沒有發生、也不代表「不用考慮實驗室洩漏」的可能性，只是，安德森依然堅持，根據科學證據，「該病毒並非人工改造」。

總而言之，至今依舊沒有任何直接證據，能夠「完全」支持或否認該病毒是「自然起源」或「人造」，因此雙方各自的擁護者，也都選擇自己想聽的、「信者恆信」。理想狀態下，我們應該要讓「科學證據」說話，然而科學在政治、經濟或利益的影響下，是否還能夠透明、公開、公正，恐怕是除了自己，誰也難論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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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：New York Post、PolitiFact、Fox News、BBC、Open、PNAS (doi: 10.1073/pnas.0505577102)、Yahoo Finance